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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七章愛意分明 (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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秘音與她通了三次,兩人對音三日,便於音律上對好暗號,宮姒錦下意識地覺得這人不是文婉清,以她個性,絕不會如此急於碰面,更不必將她引到郊外密林,本能地便有些防備,然而這人卻不見不行,她必定是聽香榭的弟子,不然也與聽香榭密切相關,否則怎會熟知她門派中的傳音秘法。

宮姒錦提早半刻前來,隱於灌木叢中,又四處兜轉,尋了一棵參天大樹,飛身而上,等著那人到來。

來這也極準時,子時剛到,便有窸窸窣窣的聲音由遠及近,宮姒錦定睛看去,那人黑衣黑帽,若無稀薄月光,只怕都要看不見他。

“來者何人?”

“對音三日,你不認得我了?”那人用了假聲。

“可有證據?”

來者擡臂,將手指置於唇邊,極細微的哨聲摻雜內力,是她聽香榭的傳密入音之術。

“甚好。”宮姒錦笑道。

當即從樹幹跳下,興沖沖地要去迎她,熟料胸前一痛,血流忽滯。宮姒錦怔楞地望向那人,猝不及防,她被點了穴。

“你這是做什麽?”她質問,直到此時她仍未搞清狀況。

“這還用問?當然是將你生擒,送給夏侯堂主發落了。”那人緩緩開口,不再是假聲,猥瑣的聲音一出,宮姒錦的心便涼了一截。

“劉英——”她咬牙切齒地念道,眼睜睜看著那人摘下鬥篷,露出那張奸詐而又狡猾的臉,“你怎麽會我聽香榭的幻音!?”

“老實點!”劉英冷哼一聲,取出事先準備好的繩子,將她的手掰到身後,開始粗魯的捆綁,“沒想到當今丞相的掌上明珠竟是聽香榭的人,不知道將這醜聞公諸於世會引起怎樣的風波呢,傳到皇上耳朵裏,不知會不會冷落宮丞相,若是太子也遭皇上冷遇,如今這形勢,恐怕就要風向大變了。”

劉英絮絮地說著,其中含義不言而喻,宮姒錦越聽越驚,不光疑惑他已知曉自己丞相之女的身份,更驚詫於他所說的風向。

“白虎堂向來與總舵不睦,而你如今是夏侯隼的人,喬楚最盼著宇文宣禮登基為帝,如若太子失勢,對你們有什麽好處?”

“哈哈哈……”劉英搖頭大笑,一口金牙分外耀眼,他冷冷譏諷道:“誰登基大統又有什麽關系,雲城不還是雲城嗎?喬楚想要的是武林至尊的地位,而宇文宣禮則是想借助武林之力暗中鏟除太子,他既承諾了大業一成,便給予正武盟永垂不朽的江湖地位,到那時,誰還在乎盟主是誰!”

直到此時,宮姒錦才明白,她的身份早已不是秘密,而誘她出來,則是想推波助瀾,將朝廷中太子的勢力一舉掀翻,皇上最忌官員勾結江湖門派,若是她聽香榭掌門的身份被揪出,整個宮家都將受連累。

“你們就這麽信任宇文宣禮?就確信他會給你們武林至尊的地位?”宮姒錦問道。

劉英冷笑,“互相利用講什麽信任,女人就是話多。”

“就算如此,你本身也不是江湖人士,莫名得了一身武功,就打算替夏侯隼賣命了嗎?你別忘了,你京城家中,整個劉氏都是擁護太子的。”

“哈哈哈……”劉英像是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,聽聞京城劉氏更是暴虐無常,他紅著眼,激動道:“什麽狗屁劉氏,還不是將我棄之敝履,在我最落魄快要被山賊虐待至死時,是夏侯堂主救了我,還給了我丹藥與心法,我才能有如今這般模樣,誰人還敢欺我,我劉英練功瀕死前就曾立誓,今生所受的苦虐定要讓那些害我棄我之人加倍償還!”

宮姒錦微微偏頭,躲過他因激動而噴出的口水,心中疑慮大致有了答案,只是她尚有一事不解。

“來雲城後,我一直小心翼翼,連名字都是用的化名,你們又是如何得知我身份的?”她淡淡問道。

劉英消停片刻,蔑了她一眼,繩子已經綁好,即便她沖開穴位,也解不開綁得嚴嚴實實的繩子,正要拖她回正武盟,卻被她冰冷的目光懾到,為掩飾心慌,他不屑地回答:“當然是林若言那龜孫親口承認的,若不是得了確切的消息,夏侯堂主也不會大費周章搭理你這妮子。”

果然如此。

真的是他。

心中冷冷一笑,還說對少主沒心思,最後不還是棄車保帥,為了少主,將她出賣了嗎?虛偽的男人!

莫名的灰心敗氣,被人利用的滋味不好,被眼前猥瑣之人嘲諷更是糟糕透頂,劉英拽著她極其粗魯,這人對她早已是恨之入骨,恨不得將她挫骨揚灰,自然也沒有輕手。宮姒錦本在悵惘,因粗繩抹了嬌嫩皮肉,而皺了皺眉的瞬間,一記冷箭飛射而來,不欲奪命,只為將她二人分開。

劉英如今身負邪功,敏銳自然不在話下,一個仰身躲過,卻不小心使得韁繩脫了手,宮姒錦腕上不吃力,穴道又被人點了不能動彈,頃刻間摔倒在地,狼狽至極。

劉英當即戒備,此處漆黑無人,發此暗箭之人也悄無聲息,習武之人卻一點氣息都捕捉不到,邪門得很。

正要重新牽回綁在宮姒錦腕上的繩子,打算迅速離開,卻忽然間,第二道飛箭攜風襲來,由遠及近呼嘯而至,目標精準,設想劉英那意欲不軌的爪子。

一道尖聲呼痛劃破上空,手上鮮血徹底激怒了劉英,大喝一聲,眼角發紅。

“是誰?滾出——”

話未畢,一顆拳頭大的石子飛入他嘴,似曾相識的場景,只是這次掉得滿地的,是那一口金子。

黑衣之人緩緩步出,一襲應龍翺天的密紋精致華美,與他身份相稱,卻獨獨顯得無盡氣勢與威儀,宮姒錦靜看著那人,兩頰不自覺地氣鼓鼓,有些惱,“餵,林若言,你偷聽了多久?”

“聽到聽不下去。”那人冷眉冷目,無論說什麽,都似有若無摻著譏嘲,幽幽冷眸從劉英身上拖過,“本堂主的名諱也是你這下賤之人能說的。”

說著,他狠狠踩上他胸口,足尖用力碾著。

而那劉英方才被他封了口,林若言此次似是怒極,下手更是極重,也不知他從哪找來的碩石,竟能嚴絲合縫地與他嘴巴貼合,如此吐不出,滿嘴碎牙咯在牙床,好不難受。只聽他呼嚕說著什麽,卻是半個字也聽不清。

突然,腿腳上一陣酥麻,似電雷穿體而過,林若言一驚,猛地將他踢翻。

“找死!”

又是一記飛箭,直接索命,劉英在地上抽搐了幾下,便一動不動。

這下離得近,宮姒錦看得清楚,那短箭其實是飛鏢,從他袖中飛出,既快也準。

“給我松綁。”宮姒錦撅著嘴道。

林若言走過去,緩緩蹲下身,將她身子扶正,好讓她舒服一些,然後小心翼翼地解開捆綁在她手腕上的麻繩,借著月光,一道道紅印清晰可見。

“可惡!”林若言狠狠吐出兩字,眼波中卻一抹心疼閃過。

宮姒錦卻道:“你還罵他可惡,若他不罵你那一句,你且還不出來呢,誰管我手腕是紅還是腫,命都丟了,只怕你還要在樹下看熱鬧。”

林若言聽出一股酸味,神色略略和緩,似是認錯般,道:“我當他沒那麽大膽,是我不好。”

宮姒錦揉著手腕,極厭惡地掃了一眼那屍體,問:“你殺他作什麽?我還有話要問他。”

“一時氣急。”林若言答,他沒說剛剛劉英邪功破體,若不及時將他斬殺,只怕走火入魔,壓制起來更麻煩。

林若言替她推拿著穴位,要想手腳恢覆知覺,還得再有一盞茶的時間,彼此相對無言的時刻,誰都不看誰。

“那個……”宮姒錦率先打破沈默。

然而卻被他攔口,語意無波無瀾,他道:“你不必問我事情經過,我只告訴你結果,喬雪瑤已經知道你身份,我若不開誠布公,只會引起懷疑,我計劃未成,只能道出實情,不過你不必擔心,盟主只知你是丞相之女,卻不知你已入聽香榭門下,知道此事的,應當只有夏侯隼,但他此時還不敢輕舉妄動。”

宮姒錦似乎並不在意這些,卻獨獨在意其中一句,過了許久,她問道:“什麽計劃?”

“你無須知道。”

宮姒錦緩緩擡眼,眼前的男子垂眸斂睫,動作輕緩溫柔地為她揉捏雙腿,然這一切都隔著一層疏離,靜默半晌,她問:“我會被趕出去嗎?”

“不會。”林若言語意堅定,擡眸與其對視,“有我保你。”

“有我在,誰也不敢把你攆出去。”他承諾。

宮姒錦卻淡淡笑了,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幹的問題:“比武招親如期進行?”

他的手僵了一下,眼眸也更似寒潭般深邃,他點頭。

“是。”

……

作者有話要說: 打滾~

☆、暗箭傷人

宮姒錦去了朱雀堂,問了段浪,她才驗證心中所想:林若言將一切道出,並將她視作棋子,而喬楚也很欣然接受有她這顆棋子在,故而比武招親照常舉行。

不用說也知道,喬楚有心攀上宇文宣禮這棵高枝,恰在四皇子做客正武盟的當口,爆出手下剛剛提拔出的心腹就私藏太子黨,這事放誰都得腹議一番,好在林若言巧舌如簧,竟堪堪將嫌疑化解。

其中原委不難想通,林若言只消表明忠心,並說宮姒錦是他安撫在身邊的質子便可,無需旁的,單單這宮家二小姐的身份,便是當今丞相的一根軟肋,到時真的明爭暗鬥起來,王牌一出,太子便損了一員大將。

段浪所言,也正是如此。

宮姒錦問他為何要將這些毫不隱瞞地告訴她,那不是他的好兄弟嗎。段浪只笑答:既然已經猜到,我再瞞你,豈不是陷入心魔。

一如既往的白眼,宮姒錦想,她怎麽會有心魔呢,真是個可笑的想法。

郊外河邊。

一曲終了,餘音裊裊。

宮姒錦坐於樹上,兩條纖細的小腿藏於羅裙下,裙擺輕緩地蕩著,神色仿徨。慕雲清今日著了一襲繡有雲紋的薄衫,站在岸邊樹下,於樂律中方醒。

“好曲。”慕雲清撫掌讚道,眉宇間卻隱有思慮,“姑娘似有心事?”

宮姒錦垂眸望了他一眼,只覺被這人似有光輝的容顏再次震懾,她時常會思考,怎會有男人生得這般俊朗,難怪走在大街上,也會被花樣妙齡的少女從閣樓上往下扔帕子了,只是這人太過冷薄,看都不看一眼,旁若無物便踩了上去。

“我在想,方才那位姐姐定要狠狠哭一鼻子了。”

慕雲清眉心微顰,半晌方才了悟,坦然笑道:“我又何必在乎他人感受,她若珍惜那帕子,就不會讓其掉下來,既然落下來,就不能怪我不小心踩上去了。”

宮姒錦啞然,呆呆望著他,對於這個驢唇不對馬嘴的回答,實在無法接下去。

“我的意思是,那位姐姐對你的心思,你就一點沒看出來?”

“我又不認得她。”他淡淡道。

這一刻,宮姒錦恍惚覺得似曾相識,他強詞奪理,又裝傻的樣子,與林若言一模一樣。

怔在原地,慕雲清卻未忘記最初的疑問,朝她笑問道:“你還沒說,到底有何心事?”

聽到問話,她幽幽輕嘆,卻不答反問:“若有一日,你發覺被人利用,會怎麽辦?”

男子沈默少頃,冰冷的黑眸愈發幽深,回答的語氣無波無瀾,“會先調查清楚。”

“若事實擺在眼前,證據確鑿呢?”

慕雲清眉心微凝,問道:“欺騙你的這個人對你來說……很重要嗎?”

宮姒錦搖頭,“只是交易關系,互相利用罷了。”

說這句時,她擡眸,遠望山河,並未註意到樹下男子岑冷的眸色,以及嘴角似有若無地一僵。

“下來罷。”慕雲清輕喚,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
宮姒錦淡笑點頭,收起玉簫,從樹上一躍而下,隨在他身後,只聽前方傳來沈沈的聲音,卻意味悠長,有淡淡規勸的味道,“這世上有許多人身不由己,他的身份、樣貌,甚至名字都可能是假的,即便欺騙了最親近的人,或是點火***猶不罷手,你可能並不理解,但許多事並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。”

“不盡然。”宮姒錦打斷他,“信念雖重要,卻不及眼下,你所說的身不由己或許是宿命使然,但若是以傷害親人為前提,那做再多又有何用,將來還不是要追悔莫及?”

腳步頓住,慕雲清轉身,深深望著她,少女的目光清澈堅定,他笑,牽過她纖細的手,忽視了她的怔楞與震驚,誠懇道:“你說的是,應當珍惜眼下。”

到底是年少稚子,面上藏不住事,即便藏得住,又如何能壓下兩頰火燒火燎的飛紅。

……

比武招親的前一天,喬楚設宴。

宮姒錦本不欲參宴,卻架不住林若言的軟硬兼施,為了大局著想,她只能硬著頭皮前往。

宴席本身是為了明日上臺比拼的勇士設下的,一共一十四位,除卻段浪與林若言,便只剩下十二位,這些人都從未參加過盟主親設的宴席,當下興奮得很。

因在喬楚心中,宮姒錦的身份透明,即便是對立的陣營,卻仍是為她在林若言身邊安排了席位。她環顧了一圈,林若言是首堂堂主,自然坐在盟主左手邊,目光掃到喬楚身邊的女子,四目相對,喬雪瑤不屑地閃開。

宮姒錦訕訕,長籲了一口氣,百無聊賴地看著臺上表演,今晚是宴請勇士,連節目表都換了個徹底,原先的舞姬楚宮纖腰,廣袖流仙,今日卻是一水的束發男裝,越女劍舞得颯爽。

正嗑著瓜子,身旁一道灼熱的視線引起她的註意,宮姒錦嘆息一聲,朝楚軒微微搖頭,示意他自己一切都好。

一曲舞畢,引得讚聲無數,對面宇文宣禮撫掌,朝座上喬楚笑道:“正武盟果然人才濟濟,就連女子都不尋常,往日在京城只見水袖舞驚鴻舞,卻頭一次見在宴席上可以舞上一曲越女劍,本公子今日真是大開眼界。”

喬楚恭謹陪笑,道:“宇文公子謬讚了,若是公子喜歡,老夫這就將其送與公子。”

宇文宣禮則搖頭而笑,擡了擡手,道:“看完了還帶走,本公子成什麽了?雲城人傑地靈,美人便留在這裏罷,回了京城這美貌恐怕要存不住了。”

兩人正你來我往地寒暄,宮姒錦註意到站在宇文宣禮身邊的一個小婢,模樣中上,但氣質絕佳,便生了幾分好奇,小聲向林若言問道:“那人是誰?從前沒見過。”

林若言只輕掃了一眼,漫不經心地回答:“段浪手下的一個愛妾,被四皇子看上了。”

這會兒,宇文宣禮陰冷的目光已掃向對面,邪笑著望著宮姒錦的方向,問:“話說林堂主身邊坐著的佳人是哪門哪戶戶的小姐?”

問出這話時,宮姒錦正低著頭啜酒,聽聞提及自己,便驀地擡起頭,秀眉不由得蹙起。

身旁林若言明知他是故意這麽問,卻仍是耐著性子笑答:“公子擡舉了,這是舍妹,年紀輕,不曉得禮儀。”

“林堂主莫要介懷,僅是林姑娘長得似我一故人,我才因此發問。”宇文宣禮笑得意味悠長,一雙深邃的鳳眸將皇家的樣貌遺傳得淋漓盡致,眼眸微瞇,晃悠著手中杯盞,見座上人人都緘口不言,他便繼續道:“本公子在京城也是小有名氣,當今太子妃未出嫁時,乃是丞相府的大小姐,本公子有幸一睹芳容,林姑娘與太子妃正是有幾分相像呢。”

宮姒錦勉強擠出一個笑,點頭行禮,道:“宇文公子過獎了,小女子身份卑微,又怎敢與太子妃相提並論。”

“無妨!”宇文宣禮朗聲大笑,卻忽然輕嘆一聲,面有遺憾,“太子妃為人向來和善,娘家也是頗具盛名,只是前段時日,宮家嫁女,卻與往日長女出嫁時的風光差了不止一星半點……”

宮姒錦偏過頭,朱唇抿得極緊,對此她不願多言,此處參宴有只有極少數那幾個人知曉她身份來歷,宇文宣禮這麽問應當是已察覺一二,而他這般說,不過是想讓她下不來臺,給她難堪罷了。

氣氛正微妙變化,身旁林若言忽的站起,揚聲朝身後十二勇士道:“那宮廷侯爵的事,遠在京城,今日宴席是為了獎賞在內比中脫穎而出的弟子,方才咱們正武盟的女子已經表演了一曲越女劍,卻不見咱們男兒的身影,莫要讓人猜疑了咱們盟中無男兒,兄弟們,是否該出來亮亮絕活了!”

坐於下排的十二勇士早已摩拳擦掌,此刻又被林若言慷慨激昂的言辭激發了豪情,紛紛起身應和,提劍拔刀,躍躍欲試。

待這十二名弟子飛身上臺,開始臨場舞劍揮刀,林若言便才悠然坐下,不知是真心還是假裝,他正認真觀賞武藝時,身旁有人輕輕道了句“謝謝”,不必轉頭,他只唇角微揚,便算回應。

臺上弟子比得激烈,恨不得將全部絕活武藝表現在盟主前,只消盟主多看上一眼,便可有機會晉級攀升,呼喝聲陣陣,臺上刀光劍影,誰也沒註意到,一發冷箭破空而來。

若在尋常,這聲響定會引人註意,然而此刻宴上嘈雜,將這細微而渺小得聲音掩蓋得徹底,然而仍是有人註意到這不和諧之音。

“小心!”

躲已是來不及,宮姒錦閃身撲向那人,本能擋在他身前。

然而卻在飛箭近在咫尺時,被人猛地推開,粗魯地將她摔在地上。

利刃劃破皮肉的聲音傳來,一切寧靜,男人悶哼一聲,便倒在血泊,當宮姒錦反應過來後,為時已晚。

“林若言!”

☆、運功驅毒

暗殺者的追捕只在一瞬間,兇手被揪出,卻還來不及查問幕後指使,就被夏侯隼一刀斃命,喬楚臉色鐵青,喬雪瑤亦是震驚地望著臺下,眾高層僵持不動,然都不及下首無端的詭異。

伴著宮姒錦的一聲驚呼,隨即而來的便是短暫的沈默。

片刻後,當所有人都反應回神,她猛地從地上站起,方才被林若言一掌推開,手掌上泥土和著血,她猶然無覺,直沖向座上搖搖欲墜那人。

“小軒!”宮姒錦小心翼翼將他攬過,慌急著檢查他肩上傷口,“你忍著點,我替你把箭拔了。”

“住手!”一直深沈靜立的林若言忽然出聲喝道,將她從楚軒身邊拉過,“那箭上有毒,你手上有傷,不能碰。”

聽到這話,宮姒錦蹭起怒火,雙目圓瞪,叱道:“方才我本可擋下那一箭,你卻出手將我推開,小軒自幼體弱,又不會武功,你居心何在?”

林若言只默默看著她,眉心微凝,不發一言,宮姒錦還欲掙脫他手,卻被他一拽拉到了身後,只是這次放輕了力道,冷冷道:“旁邊等著。”

宮姒錦不知他何意,胸口不平,正要開口,卻見他走到楚軒身後,撩衣落座,推掌便要運功。

宴上眾人均是冷漠觀望,沒人出聲,楚軒是新人,又是盟主新提拔的一個文人,而方才夏侯隼殺人滅口的舉動已證實了此次暗殺正是出自他手,誰也不會為了一個新入盟的文人,與夏侯隼作對。

情況緊急,林若言也顧不上旁人目光,手掌附在楚軒背後,提氣運功,忽地響起一個皮肉綻裂的聲音,毒箭破肉射出,楚軒一聲悶哼,暈了過去。毒箭雖已除,毒卻未盡,二人頭頂漸漸升起薄霧,此時正在關鍵時刻,若有不軌之人企圖謀害,只需一顆石子或一根金針,便可讓林若言功斷,走火入魔。

段浪深知此道,急忙趕來他二人身旁護法,以防生變。

宮姒錦怔怔看著眼前的一切,心中驀地發慌,更是對方才的無名火無比愧疚。

此方忙於運功驅毒,另一方喬楚卻面色陰鷙,難掩怒氣,朝一旁端坐的夏侯隼叱問道:“夏侯堂主此舉是否太過果決了?”

夏侯隼鎮靜如常,劍眉一挑,慢條斯理地道:“老夫不知盟主此言何意?”

喬楚冷笑,“夏侯堂主眼中可還有本座?可還有整個正武盟嗎!”

喬盟主言辭冷厲,他聲色本就粗重,此時匯了內力於其中,更是讓座下之人聞之渾身一震,夏侯隼放下手中杯盞,緩緩站起身,恭謹垂頭,悠悠行了一禮,然其一雙鷹眸卻昭昭張揚著陰奉陽違,陰聲怪氣地道:“盟主言重,目中無人的罪名,老夫可擔待不起,怎麽說老夫也在正武盟效力了三十餘年,曾隨著盟主南征北戰,為盟主扛旗舉刀,盟主卻這般說,未免太寒人心。”

“哼!”喬楚聽罷,黑著臉掃過下面高層長老,只加人人皆是一副點頭讚同的模樣,更是氣不打一處來,甩了句“好生處理”,便不再發話,震袖離開,竟連一旁圍觀的宇文宣禮都不予理會了。

宇文宣禮淡笑將這些看在眼裏,目光陰邃,朝一旁夏侯隼打了個眼色,隨後饒有興味地走到喬雪瑤面前,邪笑問道:“宴席上出了刺客,想必也不會再繼續了,少主若不嫌棄,便由在下護送回赤雲招罷。”

喬雪瑤此刻註意力全在臺下那混亂上,聽到宇文宣禮的問話,怔楞了半晌,方才尷尬笑了一下,婉拒道:“宇文公子多禮,此刻出了這等大事,父親又身感不適,先行離去,我身為少主,如何也不能現在離開,天色已晚,此處又混亂,我先讓人送您回去罷。”

難得冷若冰霜的喬少主能道出這麽多話,誰都能看出是在掩飾內心慌亂,至於為何,還不是為了下面運功之人,宇文宣禮自然看得通透,挑眉一笑,便不疾不徐地步離。喬雪瑤也再繃不住,朝身後心腹吩咐“仔細檢查刺客屍體”,旋即快步朝那方盤腿而坐的二人走去。

此時林若言運功到緊要關頭,頭頂真氣繚繞,細密的汗珠順著額前的白玉面具滴下來,閉目凝沈,他身前楚軒面色雖仍有黑沈,卻比之方才減了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蒼白的面容,以及指間滴滴答答流下的黑血。

源源不斷的真氣流入楚軒體內,林若言用自身純粹內力將其劇毒逼至手指足尖,毒性霸道,幾次輪轉不定,好在一早護住心脈,才得以有活命的機會,他將他體內毒血最終匯在一處,內力猛地提起,雙掌一拍,胸腔後背傳來一聲悶響,楚軒噴出一口毒血,便再無力支撐,悠悠倒下。

宮姒錦在一旁焦急等候,見到楚軒倒下,匆忙便上前接住,從懷中取了帕子,給他擦去面上汗水與血漬。

而身後,林若言面色慘白如紙,額上虛汗更是濡濕了烏發,他雙眸直直望著眼前一幕,深邃沈冷,一雙薄唇抿得極深,卻難忍喉間湧動,驀地吐了一口鮮血,便自此陷入黑暗,昏迷前,那人都未瞧上他一眼。

……

盟,白虎堂。

“堂主何必試探那書生?”

燭火下,夏侯隼垂眸悠然寫著什麽,全然不像剛剛手刃刺客,面對手下的疑問,他頭也未擡,只挑了挑眉,緩緩道:“那楚軒原是南陽楚家的後代,近些年楚家沒落,他一獨生子,遠赴京城到丞相府裏拜師,是地地道道的太子門生,不光宇文宣禮想要試探他,老夫也必須得查明他意圖。”

“那書生手無縛雞之力,若沒有林若言,堂主的一記索命鏢頃刻間便可奪他性命,屬下不懂,這死了的人,還如何試探?”下屬迷茫。

夏侯隼撫須冷笑,“即便沒有林若言那小子,喬楚也不會讓他死,而四皇子暗示我此舉,則是想驗證他是真心投靠,還是假意逢迎。”

屬下聽罷大驚,“堂主是說,那楚軒也投靠了四皇子?”

“喬楚雖然霸道,卻為人不蠢,收納楚軒時,定是試探過了,才會給他如此高職。這人兩面三刀,既投奔了正武盟,又暗中表忠心於四皇子,過去又是太子黨的人,實在是不可信,而如今宇文宣禮讓他以死明志,則是想看這人到了臨死關頭,是否會有人在第一時間就對他出手相救,或者說,是否有同黨。”

“救他的人……”屬下恍然,“那個林錦兒!”

夏侯隼揮手,示意下屬退下,目光幽深望著那燭火,搖搖曳曳。

心中想,興許林錦兒只是個假名呢。

……

林若言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,迷蒙中,他曾最怕做夢,每每游夢,都是父親慘死,母親丟下年幼的他隨父親一道離去的場景,無論他喊多大聲,或是痛哭流涕地挽回,父母都像聽不到一般,舍他而去。

不過又有很多時候,他盼著做夢,這樣能起碼能驅散黑暗,他曉得,悲痛過後,流淚過後,便是漫漫無邊的杏粉色。

似團雪,而葬冬雪。

母親曾說,春來含苞,杏花粉白,俏立在枝頭,遠遠看去,像是一團雪花,然而卻不似冬雪般刺骨寒冷,杏花暖人,雖杏子極酸,然而美過一時,終究亦是芬芳一世。

杏樹下,少女粉紫羅裙,嬌艷美麗,笑眼彎彎,極甜地喚他“大哥哥”,每聽到這一句,他便心頭酥軟,無端的平添幾分溫柔,即便傷懷在心,仍不忍對她冷漠。她誇他膚白,又稱他微笑時是她見過最好看的哥哥,她不知,他對別人從不笑。

雖美好平靜,又安逸祥和,卻仍有一個沈冷的聲音能將他喚離,心魔已成,即便安詳,亦可走火入魔,步入魔道。

唇角的笑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緊蹙的眉心,下一瞬,他於夢魘中掙紮重生。

低吼一聲,他猛地直起身,額上冷汗涔涔,睜眼茫然地望著眼前一切。

“若言?”

耳邊有人喚他,卻不是朝思暮想地聲音,他直楞楞地轉頭,眼前所見,卻是風姿絕美的喬雪瑤,手中端著一杯茶水,目色擔憂地遞給他。

怔怔將水喝下,他方從夢境中回到現實,一雙黑眸透著失落,微微垂首,散落在身後的長發滑至額前,遮住了面上那求而不得的悵惘。

喬雪瑤背過身,又為他倒了杯熱茶,似不願見他這般模樣,便走到窗前為他開了窗。

“昨日那個刺客的身份查清了。”她淡淡敘道,語氣平靜,“雖然面容被人毀了,但是滿口的金牙不會錯,是白虎堂的劉英,父親本帶人過去質問,卻因他是不久前剿匪收留的難民,夏侯隼稱他是混進來的奸細,這理由充分,誰人也說不出什麽。”

床上落寞之人眉心微顰,不知是因驅毒受傷,還是昏迷整日的緣故,聲色嘶啞到讓人驚詫,他輕聲重覆,“劉英?”

喬雪瑤沒聽清他的質疑,以為他是忍不住咳嗽,忙轉身將茶水遞過去,卻被他擡手輕輕推開,過了許久,只聽他沙啞地問:“她在何處?”

作者有話要說: 上了一周活力真的身體被掏空,一周兩萬字對我來說太痛苦了(別噴,人懶)

現在有個沖動,飛鴿傳書把宮商叫過來,然後師姐也快來了,齊聚一堂讓夏侯隼扔個毒氣彈,全劇終。

打滾~

☆、冰釋消融

宮姒錦從楚軒的房間出來後,便一直等在麟霄殿。剛剛林若言輸完真氣後暈厥,段浪便直接將他送回了青龍堂,而她則將楚軒安置好,又命人尋了大夫來診治,直到聽到大夫說他只是氣虛體弱,身上早已無餘毒後,她方才安心離開。

回到青龍堂,麟霄殿內燈火通明,下人進進出出,面色匆忙。前不久林若言剛剛輸了半數真氣為她沖脈,身子內功還未恢覆,此次又運功解毒,要知道,那毒性霸道,解毒過程,必定傷其施功者。心中莫名恐慌,剛要踏進麟霄殿,卻被人生生攔住。

當真是被喬雪瑤的怒視震懾到了,或者說是被大家的凝重恐嚇到了,她是不敢相信林若言的傷情,他一向強勢,怎會惹得氣氛凝重如斯?難道真的嚴重到這個地步……

被攔在殿外,不許入內,宮姒錦便蹲坐在石階上,無助時便想去吹響那短笛——慕雲清贈與她的短笛,他說只要她怕了,厭了,或是難過了,就吹響它,無論隔多遠,他都聽得到,會到她身邊來。可是無論她吹得多用力,吹了多少遍,他最終仍是沒來。

她抱著膝,在門外坐了一夜,直到房門被人打開,她起身看到喬雪瑤冷漠的臉,壓抑了一整夜的擔憂才洶湧而出,快步奔進寢室。

屋內彌漫著濃郁的藥香,紗帳垂曼在床頭,男子輕著一身雪白綢緞的襯衣,和衣坐在床上,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身後,對於少女的橫沖直撞,像是未聽聞到一般,仍是垂眸而坐,長長的睫毛覆住眼簾,稱得人愈發蒼白。

宮姒錦從未見過他這般蒼白模樣,驀地頓住腳步,心裏愈發的酸痛,靜默少頃,她將桌上盛得滿當的藥碗端起,上面飄著熱氣,應是喬雪瑤剛剛才命人準備的,看來是剛醒。

端著藥碗,她小心翼翼坐在床畔,玉匙輕輕攪動,墨黑的藥汁翻轉,透著水汽都能聞到其中苦澀,輕輕抿了一口,藥溫已不燙口,只是這味道……苦得人想嘔。不禁蹙眉,鼻子也皺作了一團,床上之人方才有了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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